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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一个女鬼 (爆笑却凄凉)

本主题由 绝世好男 于 2008-5-23 11:54 设置高亮
50.东海里,有没有他的一滴眼泪
  
  俗话说:不怕讨债的就怕欠债的。在这个世界上,有这么一种人,或者这么一种鬼,他们的脸皮特别厚实,他们的心胸特别宽广,当他们面对债主的威胁时,往往能临危不惧,宁死不屈,甚至还能在刀剑下谈笑风生、讨价还价。
  嘿嘿不才小女子我,正是这种鬼。
  所以,当可爱善良的孟婆姐姐向我提出要交清滞留费的合理要求时,我就很不客气的利用这一千载难逢的契机,问了一个在我心里积压了很久的问题:
  “姐姐啊,滞留费我可以马上交,但是你要告诉我一件事情才行。”
  “什么事情?你还真是麻烦啊!”
  “不麻烦不麻烦,我只是想知道,李海涛以前的未婚妻,到底去了哪里?他那么爱她,本事又那么大,为什么不把她找回来?”
  “唉,你以为他没有找过吗?按照奈何桥的规矩,人死了只有头七才能去人间托梦,可是这三年来,他一直在违反规定,不停的托梦、不停的借尸还魂,不停的去找她。”
  “这样的……”
  “所以他也花了不少钱啊,要知道,投梦费可是一分钟一万啊!我想,这就是他要卖毒品忘忧草的原因吧!”
  “孟姐姐你也真是哦,人家去找未婚妻是多么感人的事情啊,你都不同情一下下,还一分钟一万块,你也太黑了吧?”我忍不住埋怨她。
  “我也没有办法啊,你以为这些钱都归我吗?这些都是我的领导们制定出来的规章制度啊!我只能得一点点辛苦费啦!”
  “你还有领导?”
  “对啊,我的最高领导有三个,一个是玉皇大帝,一个是阎王爷,一个是上帝,他们三个我谁都不敢得罪的。”
  我彻底晕了:“真是黑,真是太黑了!那后来呢?李海涛找到他的未婚妻没有?”
  “找到了,唉,可惜了一个好好的大姑娘,前世还是如花似玉的,后世就变成那样了。”
  “变成怎样了?很丑了?”
  “比变丑了更惨,她投胎时正好遇到万年一遇的乾坤大挪移,本来应该是投到一家富商人家的,结果风水一转,她成了东海海底一只乌龟的孩子,而且还变了性别,成了一只公乌龟!”
  “这这这……我只听说过投胎变成猪变成牛变成马的,怎么会变成为乌龟啊?这也太不可思议了,太荒唐了!”
  “所以说是万年一遇嘛,那一天里,人投胎成的动物五花八门,有长颈鹿啊、癞蛤蟆啊、蝴蝶啊、鳄鱼啊,还有投胎成蟋蟀、水母的。”
  “那真是太过分了,如果让我变成癞蛤蟆,我不如马上死了算了!”
  “妹妹啊你可别这么说,能活着不容易,哪怕是一只动物。癞蛤蟆也有癞蛤蟆的春天啊!”
  “唉免了,我可不能接受这么的春天。”
  “李海涛开始也不接受这个事实,他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才找到它,后来又花了一年的时间,一有空就去东海看它。然后就忽然性情大变,忽然娶了你,又忽然离了婚,又忽然颓废了……”
  
  天黑了。
  孟婆走了。
  我一个鬼呆立在奈何桥边,想着心事,想着那个叫李海涛的男人。
  我想象不出,在那整整两年的时间里,他是怎样的东奔西跑,只为了确认前世的那个最爱的人,不是所谓的乾坤挪移,不是一只容颜不再的动物。只为了那一点点残留的奢望,只为了那忘不了抛不开的思念和牵肠。
  我也想象不出,在那伤心绝望的一年里,他是如何萧瑟的站在东海边,看着海水,想着那只已经喝了孟婆汤、不再认得他的乌龟,心痛落泪、刚肠寸断。
  仿佛就在一刹那,我原谅了他。
  原谅了他的报复,原谅了他的伤害,原谅了他的颓废。
  
  忽然决定去找他,忽然想和他说几话话,哪怕他再次给我伤害和打击。
  于是,在这个月色如水的夜里,我轻轻的飘了起来,飘向未知的远方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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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1.丽春院的老朋友
  
  我飘到了他住的地方。
  那是奈何桥边一个非常不显眼的角落,我上次去找他时,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的。
  第一次去的时候,只觉得那里又脏又乱又差,外表乌七八黑,门连锁都没有,随便推一推就可以进去了。于是心里失望着他的自暴自弃,暗暗咬牙发誓:再也不来找这个混球了。
  看来不管是女人还是女鬼,她们的誓言都不太不可靠。
  现在的我,就远远的站在他的房门外,看着那间小小的屋子,只觉得它小巧玲珑,温馨可爱。
  我兴冲冲的飘了过去。
  忽然发现门口还站着一个鬼。
  是馒头。
  上次看到我们被许仲飞捉去,自己奋不顾身相救,结果却失去了双臂的馒头。
  我看着他身上那两支空荡荡的袖子,心里为李海涛觉得过意不去:当初人家为了救你,连两只手都没有了,现在你却无所事事胸无大志,实在是太对不起人家了!
  馒头也看到了我,他似乎很高兴,但又似乎很紧张:“老板娘,好久不见了!你现在怎么样了?”
  “我很好啊,你看哦,我怀了对双胞胎哦!馒头你呢?怎么这么久都没有你的消息?”
  “我去离奈何桥很远的一个乡下养了几个月的伤,好得差不多了才回来的。”
  “这样哦,馒头,上次实在是太委屈你了……”
  “老板娘别这么说,我是李老大的伙计嘛,应该为他做事情的!”
  “呵呵你真是个好鬼!不过你可再叫我老板娘了,我和他已经离婚了!”
  “我听说了,你为什么要和他离婚呢?”馒头的语气里带有责怪的意思,也许他和别的鬼一样,认为我是个嫌贫爱富,欺弱怕强的女鬼吧!
  我叹了口气:“很多事情,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。对了馒头,你来找李海涛做什么呢?”
  “我想找他帮一个忙。”
  “帮什么忙?”
  “你也知道,现在忘忧亭被许仲飞霸占了,我失业了。还好我还存有一笔钱,所以我就想开个面包店,维持一下生计。可是你看我这双手,根本就不能做什么,所以我想请李老大帮帮忙,和我一起开店。”
  “哦这个是好事啊,反正他也是个无业游民,馒头你真好,说是要他帮忙,其实是你想帮他,对不对?”
  “呵呵老板娘你就就别夸我了。对了,你这么晚了来找他做什么呢?”
  我忽然有点不好意思,于是撒了个小谎:“我们离婚前李海涛说好要帮我找个保姆的,可是现在你看我的肚子都这么大了,保姆都没见影子,所以我来催催他。”
  馒头立刻紧张起来:“可是今天已经很晚了啊,要不你明天再来吧?”
  “现在天才刚刚黑,哪里叫很晚?馒头不如我们一起进去吧!”
  “这个……,我们现在不方便进去的。”
  “怎么不方便?难道他的房间里有鬼?”
  “这个……,是的。”
  “哦?什么鬼?”
  “也不是什么鬼,就一个老朋友。”
  “老朋友有什么不方便的?哈哈馒头是担心我和他吵起来吧?你放心,我不会的,虽然我很缺保姆,虽然我对他的违约很不满意,但是我不会在老朋友面前让他丢脸的。”
  我准备推门进去。
  “老板娘!”
  我回头望他:“怎么啦?”
  他低着头,小声说:“里面的那位朋友,是丽春院的姑娘。”
  我呆住了。
  所谓的丽春院,也就是奈何桥的妓院。
  世界一片安静。
  那间肮脏的屋子里,传出了一阵阵轻轻重重的呻吟声。
  馒头在喃喃的解释:“我刚进去不久,那位姑娘就来了,李老大叫我出来等一会,我就出来了……”
  我强装镇定:“哈哈这也没有什么的嘛。你的李老大一向风流潇洒,就算是落魄了也有生理需求啊!”
  然后转身:“不过呢我可不想让我肚子里的宝宝们听到这么龌龊的声音,我还是先走了,请你帮我转告他,保姆的事情快点帮我解决!”
  我飘走了。
  奈何桥的月光,忽然消失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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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2.我已无药可救,请你不要回头
  
  这个夜晚,注定失眠。
  只是很奇怪的,我麻木得连眼泪都没有了。
  半夜的时候,我爬起来,去客厅喝水。
  忽然看到了他。
  他坐在沙发上,抽着烟,抬头看我。
  我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,打开窗户,让空气清新。
  他在我身后说话了:“你今天去找我了?有什么事情?”
  “馒头没有和你说吗?”
  “说了,除了想要保姆,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?”
  “没有,怎么会有啊?除了需要保姆,除了需要让这两个孩子好好出生,我们之间,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  “没有就好。”
  “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?”
  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杨珊,我已经无药可救了,请你不要再为我试图做些什么。你要做的,是好好的让孩子出生,然后等着你的刘刘,你的爱人,然后一起和他快乐的生活。请你不再来找我了。”
  “我知道啦,谢谢你的提醒。不过我也想告诉你,请你不要自做多情,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试图为你做点什么。我去找你,有我的目的,我的目的就是看看杀了我的那个仇人,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,如今落魄到了什么地步!这样我看着会很开心!”
  “是吗哈哈,那你为什么还哭哭啼啼的看着我落魄?你应该大笑才对啊!”
  “哈哈我哭过吗?什么时候?你眼花了吧!”
  “唉,杨珊,有的时候,你真的比我还倔强。总之我希望你能明白,每一个鬼都会有自己的想法,有自己想要的生活,我一样,你也一样。请你好好想想,自己应该怎么开开心心的,度过在奈何桥的这一段日子,不要再为别的鬼操心了,你没有这个责任,也没有这个义务。”
  “谢谢李老师的教诲,我明白了。我很累了,想睡觉了,请你走吧!”
  “好,我也该走了。”
  他站起来,向门口走去。
  “等一等!”
  他立刻回头:“还有什么事情吗?”
  “你刚才是怎么进来的?”
  “这套房子原来就配有两套钥匙,我给了你一套,自己还剩下一套。”
  “那请你把钥匙留下,我不喜欢不相关的鬼来打扰。”
  他楞了楞,然后弯下腰,把手中的钥匙放在了桌子上。
  他走了。
  我和这个男鬼,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了……


53.天使,就是天天使用
  
  我昏睡了很久。
  做了很多个梦。
  我梦见自己回到了人间,却发现爸爸妈妈又生了一个小女孩,小女孩张牙舞爪的和我抢玩具,把我的脸都划破了。我梦见我和两个可爱的宝宝飞上了天,宝宝们在云雾飘渺中和我捉迷藏,玩着玩着他们突然就不见了。我还梦见许仲飞忽然出现在我面前,他用力的踩着我的肚子,我大声呼救,却没有一个鬼听得见……
  然后我就醒了。
  我躺在床上发呆,仔细回想梦里的情节。
  我生前看过一部电影,叫《爱德华医生》,这部电影告诉我们,梦境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,它可以暗示过去,反映现在和预示未来。
  不知道我做的梦,会是怎么样的预兆。
  我暗暗祈祷,千万不要发生什么坏的事情,伤害到我没有关系,伤害到我的宝宝,那会要了我的命,要了我的灵魂。
  我叹口气,慢慢的下床,不管未来怎么样,现在最关键的,是要照顾好我的宝宝,我睡了这么久,他们一定饿啦!
  我出了房间,来到客厅,立刻吃了一惊。
  客厅里焕然一新,沙发、窗户、地板,都有擦洗过的痕迹。
  餐桌上,一堆吃的东西,面包、牛奶、水果,还有一些可口的点心,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  这个情景似曾相识,若干个月前,有一个男人,常常在我起床之前,把菜买好,把东西准备好,然后才去研究他的愉情花。
  我的心莫名其妙的跳了起来,不知道为什么。
  难道是他?
  立刻觉得不太可能,于是赶紧摇摇头:自己可能又在做梦了,这些天实在是太累了,连站着都能睡着了。
  正考虑着要不要再回房间休息一下,一个尖细的声音从窗户方向响了起来:
  “小杨姐姐你好啊!你好漂亮哦!简直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孕妇了!”
  我笑了起来,也不知道是哪个邻居的小孩,嘴巴比我的还甜。
  于是转身:“你是谁呀?是不是在我家窗户外面?我怎么看不到你呀?”
  “我在窗台上晒太阳呢!”
  我向窗台上望去,根本就没有鬼啊!
  “你往下看,再往下,再往下,对了,看见了吗?”
  我努力睁大我的眼睛,终于在窗台的最底端,看到了一个拇指般大小的小男孩。
  我走过去:“小朋友,你怎么这么小啊?我在奈何桥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小的鬼哦!”
  “小杨姐姐,我不是鬼,我是精灵。”
  “精灵?”
  “对,我是介于鬼和天使之间的精灵,我的家在天堂市杨柳街109号,这个是我的身份证。”
  我看了一下那张比他的身体还大的身份证,然后问:“小精灵啊小精灵,你呆在天堂多好啊!为什么要跑到奈何桥呢?”
  “因为我想变成天使啊!”
  “天使?”
  “对。所谓天使,就是天天使用。天使的造就不是偶然的,是凝聚了汗水和心血才化蛹为蝶的。而我们这些小精灵,就是天使的侯选人,我们必须先学会被鬼天天使用,然后才有成为天使的资格。所以我就来啦!”
  “这样哦,原来天使这么可怜,那也太辛苦了,还不如不做呢!”
  “话不能这么说哦,如果我们精灵成了天使,在天堂就有了永久的居住权,还能在住房、升学、贷款等等方面享受VIP会员待遇,比如吧,如果你的小孩想上重点大学,是精灵的后代的话,起码要考800分,如果是天使的孩子,只要400分就可以了!”
  “啊?去了天堂也要考大学啊?”
  “当然了,活到老学到老啊!”
  “那我的小孩呢?他们不是18岁以后也要去天堂吗?他们是精灵还是天使?”
  “天使啊!因为他们的父母都是鬼,负负得正了啊!”
  “这样的。那我就放心啦!对了,你不是说你要学会被别人天天使用吗?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?”
  “我是来你这里做保姆的啊!其实我们精灵很厉害、很吃香的,很多鬼都想使用我们呢,有请我们做CEO的、有请我们去指导MBA的,就是没有鬼委屈我们要我们做保姆的。不过你的前任老公李大哥曾经有恩于我,然后又求了我几次,所以我就勉为其难的来照顾你啦!这是李大哥的委托书。”
  他又拿出了一张比他身体还大的A4纸,上面的确是李海涛的字迹。
  我又好气又好笑:“你来照顾我?真是亏李海涛想得出,你这么小,说不定我还得照顾你呢!”
  “啊呀呀,小杨姐姐想不到你这么以貌取小精灵啊!你让开,你让开!”
  “啊?生气啦?对不起啊小精灵,我不是有意的……”
  “我没有生气,我是要变大给你看,你不让开我怎么变?”
  “你能变大哦?!”
  “那当然,要不然我们怎么叫活泼可爱的百变精灵?”
  说时迟那时快,只见他甩甩胳膊甩甩腿,扭扭屁股伸伸腰,接着嗖的一声跳下了窗台。他跳下的过程中,身材由小变大,由短变长,转眼间,一位浓眉大眼、高高大大的小伙子出现在我面前。
  我目瞪口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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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4. 会跳芭蕾舞的小保姆
  小精灵变成了大精灵,把我吓得目瞪口呆。
  还好我心理素质不错,一下子就恢复了端庄的淑女形象。
  我咳嗽一声,端起了女主人的架子:“帅哥啊,做保姆不是想做就做的,得具备一些专业技能,比如做饭、买菜、洗衣服……这些东西你一个大男人会吗?”
  大精灵嘻嘻一笑:“小杨姐姐你别这么严肃嘛,首先我要纠正你两个错误。第一个错误,我不叫帅哥,我叫王枫,身份证和委托书上都有我的名字嘛,你怎么这么粗心哦?”
  “嘿嘿,不好意思没注意哈,你是哪个feng啊?山峰的峰还是锋利的锋?”
  “都不是!是王枫的枫!木字加个风字。”
  “哦哦哦,那第二个错误呢?”
  “第二个错误就是,我不是大男人,我是小男孩儿,我还没满18岁,现在还受《未成年精灵保护法》的保护呢!所以,你不要虐待我哦,不然会受到法律制裁的!”
  “啊啊啊,那我让你做保姆,算不算雇用童工?会不会被捉去坐牢?”
  “不会不会,我们精灵天生丽质、聪明灵巧,不要说我,就是三个月大的精灵,只要他有力气,也可以出来工作的!”


这样的,那你会做什么呢?”
  “我什么都会!做保姆、做白领、做消防员、装修、办证、代考四六级,我还会编写C 和操作WindowsXP呢!”
  “呀呀呀,你好厉害啊!看来,你不仅是个人才,还是个天才啊!”
  “小杨姐姐你别夸我了,我会不好意思的。我还是继续干活吧!你去吃点我做的早餐,看合不合你的口味。”
  “原来这个东西是你做的啊?客厅也是你打扫的?”
  “对啊!你慢慢吃哈,我去打扫房间……”
  就这样,我有了一个男保姆。
  他会做饭,他能把饭菜做得香气四溢、花样百出,把我这个做菜高手佩服得五体投地、口水横流。
  他会洗衣服,他洗的衣服干干净净、清清爽爽,让我穿起来心花怒放、舒舒服服。
  他会打扫房间,他打扫的房间一尘不染、空气清新,让我的邻居见了都连连夸赞、面露羡慕。
  他还会陪我聊天,也许是因为他来自于一个比较干净的世界,他的语言充满童趣、天真和纯洁,这真是最好的胎教。
  总之,这个可爱的王枫,几乎可以称之为十全十美的小保姆了。
  为什么是“几乎”而不是“全部”呢?
  因为啊,他有两个小小的缺点,让我有一点小小的头痛。
  小保姆一直童心未泯,他非常喜欢他小小的世界,所以一有空,他就把自己缩小、缩小、再缩小,变回他的拇指精灵,然后和我捉迷藏。
  于是,我们之间常常出现这样的对话:
  “王枫王枫你在哪?”
  “我在你左边的口袋里呢!”
  “王枫王枫你在哪?”
  “我在你的皮鞋里呢!”
  “王枫王枫快出来!”
  “555,我出不来了,我被你的发卡夹住了……”
  这第二个缺点啊,就是他会跳芭蕾舞。
  其实会跳舞也不算缺点,应该算是特长,可是他只会芭蕾舞的一个动作,就是掂起脚尖转圈圈,美名其曰这是跳“天鹅舞”的经典场面。
  最要命的是,他一转,就要转128圈。
  于是,在他兴趣来了翩翩起舞的时候,我们之间又会出现这样的对话。
  “小杨姐姐,我的舞姿美吗?”
  “很美!”
  “小杨姐姐,我动作规范吗?”
  “很规范!”
  “小杨姐姐,你的感觉怎么样?”
  “我没什么感觉,就是看着有点晕……”
  结果经常是这样的:他128圈转下来,仍能头脑清醒、兴致勃勃;而我——却华丽地晕倒在了沙发上……
  Vol 55. 姐姐,我可以把我的眼睛送给你
  有了小保姆,我轻松了不只一点点。
  于是我经常有时间出去散步。
  我散步的地点,通常是奈何桥边,因为这里的风景很好,有夕阳,有流水,有一面面映照着人间生活的、波光闪闪的镜子,这一切,显得那么美丽而生动。
  我会带着肚子里的宝宝们飘在镜子上面,和宝宝们一起看人间的喜怒哀乐。
  我也常常寻找那一面属于刘刘的镜子,却始终都找不到。
  后来我曾想:如果始终都找不到,那该有多好。
  小保姆王枫偶尔也会陪我出来走走,可是他不喜欢陪我一起看镜子,他说人间是最危险的地方,虽然只去过一次,却差点要了他的命。
  事情是这样的:有一次他得到了一个去人间的机会,那时他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!一拿到通行证就往人间一跳,却很不巧地跳到了东海里,更不巧的是他不会游泳,更更不巧的是他还引起了一只大鲨鱼的注意,正当他为自己的命运哀叹、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,他遇到了李海涛。李海涛救了他,于是他欠了李海涛一个鬼情。
  估计李海涛当时是去看他的小柔吧!我在心里轻叹。
  有一天,估计王枫是实在忍受不了我在镜子上的左右徘徊了,于是他在河边大叫:“小杨姐姐,别看了!天色晚了,我好饿哦,我们回家吧!”
  “我们不是吃过晚饭了吗?”
  “我天天做事,体力消耗大嘛!所以饿得也快啊!走吧走吧,别看了!”


我叹口气,飘到了他身边,准备回家。
  他看看我:“小杨姐姐,其实我一直想问你,你为什么老是去看镜子啊?那几块破镜子,有什么好看的?”
  我想了想,对这个未成年少男,还是不谈爱情这种比较深奥的东西比较好。
  于是遣词造句:“因为在我死之前啊,有一个和我交情不错的、很好很好的朋友,我有点想他了,所以就想在这些镜子里找找他。”
  “哦,是男的他还是女的她?”
  “呃,这个有关系吗?”
  “当然有关系啊,如果是男的他,那说明他是你生前的爱人,所以你还想着他。”
  “那如果是女的她呢?”
  “那就不得了了,说明姐姐你是‘蕾丝边’,是同志,也就是传说中的同性恋了。”
  我头晕目眩了一下下,看来这黄毛小子懂的比我这个已婚女人还多,我是白为天堂的未成年精灵操心了。
  于是赶紧声明:“是男的那个他,我爱的是男人,不是女人哈!”
  “姐姐别紧张,你的性取向我早就知道了,如果你爱的是女人,就不会怀孕啦!”
  他越说越专业,把我吓坏了:“好了,不和你胡扯了,回家吧!”
  “等等啊姐姐,你整天在那里转啊转,是不是想见他一面?”
  “废话!”
  “那你可以托梦啊!”
  “托梦费一分钟一万啊!我哪里有那么多钱?唉,别说了,走吧!”
  “唉,那好吧!看在爱情的份上,我就帮帮你吧!免得你天天来吃苦,让我也陪着受罪。”
  “什么?!”我激动地跳了起来:“你有办法?”
  “当然哈,姐姐你现在可是天时地利精灵和啊。其实呢,要想通过这么多面镜子中去找一个人,真的很不容易,一般的鬼是根本做不到的。但姐姐你现在可以做得到,恭喜你了!”
  “哦?为什么?”
  “因为要想在奈何桥这么昏暗的地方,看到那么遥远的一个人,必须有世界上最明亮、最干净的眼睛。眼睛干净,才能穿透黑暗,所谓邪不胜正嘛!不过呢,毕竟黑暗的力量太大了,所以你需要的不是一双眼睛,而是三双眼睛。”
  我很沮丧:“我哪里去找这么多干净的眼睛啊?”
  “姐姐别急,其实你已经有两双了。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有出生,没有被这个世界污染,所以,他们的眼睛是最干净的!”
  我很开心:“我就知道我的宝宝最厉害了!”
  他也在微笑:“所以说姐姐幸运啊!”
  我又想到了一个问题:“可是还差一双眼睛啊!我是鬼,我的眼睛肯定不干净了。”
  “嘿嘿,姐姐,你怎么把我忘了?我来自天堂,我的眼睛也是最干净的!”
  “可是那是你的眼睛啊,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  “傻姐姐,我可以把我的眼睛送给你啊!”
  
Vol 56. 芝麻芝麻,让我们的眼睛交换吧!
  关于小精灵王枫,我可以用很多词来形容。
  心灵手巧、心地善良、心胸宽广、心想事成、心花怒放……
  HOHO~~不好意思,一不小心变成成语游戏啦。好,现在我们回到正题。
  总之,这小伙子还是不错的。
  可是再不错也得有个限度,热心助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,值得发扬和鼓励,可是热心不能过了头啊!不能热到活生生地把自己的眼睛掏出来,送给别的鬼这个程度啊!
  所以,当他傻乎乎地以眼相许的时候,我很果断地回绝了:“不行不行,眼睛是心灵的窗户,你给了我,你就玩完了。”
  他笑嘻嘻地回答:“姐姐啊,我不会玩完的,我把我的眼睛给你,你把你的眼睛给我,我们相互交换,不就行了吗?”
  “什么?眼睛也可以交换?”
  “那当然了,只要你摸摸我的眼睛,我也摸摸你的眼睛,然后我们都在心里讲:芝麻芝麻,让我们的眼睛交换吧!这样梦想就可以变成现实啦!”
  我将信将疑:“这样啊?如果换眼睛能这么容易,那奈何桥的鬼不就早就可以看到他们想要看到的人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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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6 姐姐啊,换眼睛不容易啊。奈何桥的鬼,是很难上天堂的,就算上了天堂,估计也没有那么多精灵或者天使愿意把眼睛送给他。你以为各个都像你,一不小心就怀上了双胞胎,一不小心又遇到了一个来自天堂的小精灵,一下子就有了三双干净明亮又美丽的眼睛?”
  这小子,顺便把自己的眼睛都夸上了。
  他见我还在犹豫,继续鼓动:“姐姐快点哦,我今天心情不错才答应和你换,机不可失、失不再来哦!”
  我见刘刘的心实在是太迫切了,于是咬咬牙:“换就换吧!反正你的眼睛也不难看。”
  “呵呵,姐姐别怕。我们只是暂时先交换一下,等你不想看人间了,可以把视线转移到奈何桥上来,这样我们的眼睛就会立刻自动回到自己身上啦!”
  “这样的啊!那好吧!我们开始吧!”
  “好的。姐姐来,摸一下我的眼睛。”
  我伸出手,把食指放到了他的眼睛上。
  他的脸忽然变得红通通的,像一个可爱的小苹果。呵呵,毕竟是小孩子,虽然理论知识非常精通,可是在现实生活中,还是个羞涩的纯洁少年啊!
  我放下手,让他摸了摸我的眼睛。
  然后在心里默默地、虔诚地念道:“芝麻芝麻,让我们的眼睛交换吧!”
  我闭上了眼睛。
  眼球慢慢地变得很痒很痒,痒得我忍不住用力地揉。
  揉着揉着,忽然就不痒了。
  我睁开了眼睛。
  听见王枫的欢呼声:“哈哈,成功了!啊,想不到我的眼睛那么大、那么亮!”
  我也抬起头,看他的脸,看我的眼睛。
  那是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,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些东西,看起来那么哀怨、那么忧伤。
  我看得呆了。
  王枫碰碰我:“姐姐,现在你可以去看你想看的人了哦!”
  他的话提醒了我,我立刻转过身,去看奈何桥下的镜子。
  我的心,忽然砰砰地跳了起来……
  镜子很多…….
  刘刘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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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7. 刘刘
  我现在拥有了三双世界上最干净的眼睛。
  我可以穿透黑暗,去看人世间。
  去看看那个我最爱的人,哪怕就那么几眼。
  我把我的目光转到了奈何桥下的镜子,通过这些镜子,我可以看到那个叫刘刘的男人。
  那些镜子忽然移动起来,它们慢慢地往后退、往后退,越退越远。
  只有一块镜子,一动也不动的,躺在原来的那个地方,闪着宝蓝色的光芒。
  我热泪眼眶,我知道那是属于刘刘的镜子,他喜欢蓝色,从前喜欢,现在也喜欢。
  我急急地飘了过去,我是那么的迫不及待,仿佛这一刻,我已经等了一万年。
  我看到了刘刘。
  他在加班。
  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,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地巡视,时不时地和护士说说话,或者交代病人几句。
  他一点都没有变,还是那么眉清目秀,那么瘦。
  我慢慢地蹲下去,慢慢地把手靠近那面镜子上,我贴着镜子,摸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,我觉得我很幸福。
  我的目光追着他,一直舍不得离开。
  我看着他加完了班。
  看着他离开医院,回家。
  我知道他的家离医院很远,他下班后一般会打的或者坐公车回家。
  很奇怪的,他没有打的,也没有坐公车。
  他穿过马路,然后沿着一条林荫小路一直往前走,他走得很快,走得面带微笑,走得充满期待。
  很快的,他走进了一个似乎是刚刚建好的小区里,走到了一栋楼下面。
  他兴冲冲地跑了上去,跑到了三楼。
  然后他拿出钥匙,开门。
  他开的那扇门上,贴着一个崭新的、大红的“喜”字。
  我的手离开了镜子,我的头不知道为什么,开始地动山摇地痛。
  我很吃力地把目光继续对着他。
  我看到他开了门。
  我看到了房间里的一个女子,微笑着朝他走过来,递给他一杯水。
  她长得不是特别漂亮,却很有气质,看上去贤惠而温柔。
  我看到他把水推开,把她拥到了怀里。
  他吻她,轻轻地、柔柔地、一点一点地,像吻着一件稀世珍宝。
  我把我的目光移开了。
  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听到王枫在叫我。
  我摇摇晃晃站了起来。
  转过身,看到了他一脸的担心和焦急。
  我发现他的眼睛又回到他的脸上。
  我真羡慕他,有一双那么明亮而干净的眼睛。
  我向他飘了过去。
  我飘得很吃力,仿佛有一座大山,压在我的身上,让我不能呼吸,让我绝望压抑。
  我一头栽倒在他面前,晕了过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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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ol.58 王枫,你到底是什么人?

  我生病了。

  先是头痛、感冒、发烧,接着开始上吐下泻,后来又忽然皮肤过敏,身上长了无数小红疙瘩。这些病把我折磨得迷迷糊糊、不知道东西南北,虚脱得没有半点力气,只好整天躺在床上,发呆、叹气。

  小精灵王枫因为我的病急得团团转,他请了无数名医生。那些医生一看我是孕妇,根本不敢随便开药,于是又把我的病整得不彻不底、反反复复,气得他大骂奈何桥上的医生都是庸医。

  有一天,王枫坐在我的床边,呆呆地看着我,忽然就哭了起来。

  我很惊讶:“喂,小精灵,生病的是我,痛苦的是我,我都不哭呢!你哭什么?”

 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回答:“姐姐,我觉得你好可怜,你的脸都瘦得皮包骨头了。想当初,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你的脸可是比肉包子还圆的!”

  我有气无力地安慰他:“傻瓜,现在流行曲线美,我减肥成功了,你应该为我高兴才是啊!”

  他还在滴滴答答地掉眼泪:“都怪我,我没有把你照顾好,是我的错,55555……”

  我叹口气:“你别内疚了,其实我自己生病倒下没有什么,就怕肚子里的孩子会受到影响,唉!”

  王枫不哭了,他抬起头来,看着我,咬咬牙,又皱皱眉,似乎在想着什么。

  过了好一会儿,他开口了:“姐姐,我有办法了,你等着我哈!”

  他在我身边堆了一大堆吃的东西,叮嘱我不要乱动,然后“嗖”的一声,忽然消失了。

  这一消失,就是三天。

  正当我哀叹着树倒猴散、世风日下,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,他“嗖”的一声又出现了,身后还带回了一个鹤发童颜、慈眉善目、提着个医药箱的老人家。

  这个老人家看病的方式很独特:他不帮我把脉,却仔细地研究我的脚掌;他不看我的喉咙,却不停地敲我的背。折腾了半天,他拿出一包药,亲自熬好,又一口一口地喂我吃了。他喂的方式也很特别:每隔三分钟才喂一口,一口就一滴药汤。结果,小小的一碗药,整整喂了五个小时。

  这期间,王枫在旁边若干次摩拳擦掌地要帮忙,每次都被老人家回绝:“不敢不敢,王——枫公子,您就一边坐着休息吧!”

  老人家对他说话的语气很奇怪,毕恭毕敬、客客气气的,带着几许尊重。

  老人家的医术非常高明,他最后一滴药喂完,我的病立刻就好了。

  病好了的感觉真好,我能头脑清醒地爬起来,能挺着个大肚子上窜下跳,还能摇摇晃晃地听音乐了。

  老人家在我这里待了三天,确定我的病不会复发,才放心地走了。

  他走的时候,王枫把他拉到一边,对他嘀嘀咕咕了几句,似乎在交代些什么,而他则什么都没说,只是不断地点头。

  这实在是太神秘了。

  所以他一走,我立刻把王枫叫到了面前,开始询问:

  “王枫!”

  “在!”

  “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?”

  “小人愚钝,小人不知!”

  “呔!大胆刁民,居然知而不告!你老实交代,你到底是什么人?为何一个年纪大到可以做你爷爷的老人,对你如此敬畏!”

  “小的冤枉!小的不是什么人,小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小精灵,那个老人也不是什么人,他是一个老老的老精灵。他年轻时遇到过战乱,受过惊吓,见了谁都会客客气气的。小的说的句句是实,请大人明察!”

  “那刚才你们嘀嘀咕咕、鬼鬼祟祟,所为何事?”

  “回大人,那是小的和他商量大人的病情,小的担心大人目前是回光返照,为不引起大人的恐慌,特意拉他到一边进行咨询,现已得知大人的病没有大碍。请大人明鉴!”

  “免了,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,那本大人就什么都不问了。”

  “大人英明!”

  “本大人饿了,你去厨房做个扬州炒饭给本大人吃吧!”

  “遵命!”

  “退堂!”
Vol.59 你是新一代的开山怪

  肉体上的病好了,精神上的伤便慢慢浮了上来。

  我承认,刘刘的移情别恋,对我打击很大。

  我爱刘刘,生前爱,死后也爱。虽然在奈何桥上的这四个多月里,我嫁过人,还怀上了孩子,可是这些都是被逼迫下的无奈之举。在我的心里,一直把刘刘放在一个不可代替的位置,我一直在等着他。在我伤心的时候,我告诉自己没关系,等刘刘来了,他就会保护我;在我绝望的时候,我对自己说慢慢等,刘刘来了就可以给我希望。

  他是我的动力,是我留在奈何桥最最重要的原因,是我一直不变的等待。

  我没有想到的是,那个我以为可以给我保护和希望的人,在短短四个月的时间里,已经结了婚,已经爱上了别人。

  我做好了准备,要等他76年,他却连四个月都不能等待。

  我们的爱,竟然这么脆弱。

  这种打击,不能言喻。

  我没有权利责怪他,也没有能力安慰自己。于是,我只好把自己缩起来,缩到了世界上最小的角落里。

  我远远地看着那道突然被割破的伤口,慢慢地腐烂、慢慢地蔓延,蔓延到了胸口、蔓延到了心,然后心开始剧烈地抽搐,抽搐到不能呼吸。

  这种抽搐,叫做心痛。

  我常常一个鬼坐着发呆,常常莫名其妙地流泪,常常对乖乖的小精灵王枫发脾气,我的饭量越来越小,我拒绝出去散步,我见不得一切和爱情有关的书籍。

  到了夜里,我会长久性的失眠,我在房间里飘来飘去,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

  王枫对我的变化又开始着急,他把那个医术高明的老医生再次找来。

  这一次,老医生只是叹了口气,说心病还需心药医,他也爱莫能助无能为力。

  我对王枫说,你就别为我操心了,这一次的病,是没有药可以医治的。

  他不信。

  他想尽一切办法让我开心,他把菜做得更可口,他把房间打扫得更加干净,他收集了很多小笑话给我听,他真是善良的小精灵。

  对于他的良苦用心,我尽量配合,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。

  有一天晚上,我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发呆,忽然客厅的灯光一闪、一暗、一亮,颜色由白色变成了我喜欢的粉红色,然后一阵熟悉的电影音乐声响起。

  王枫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,他穿了一件女人的衣服,大红大紫的,头上扎了两条高高的冲天辫,双腮涂上了厚厚的胭脂,嘴巴上还抹着鲜艳的口红,样子非常的滑稽。

 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:“王枫你怎么啦?”

  他娇滴滴地向我作了一个揖,妩媚地说:“我想为杨珊姐姐高歌一曲,祝她开开心心、美美丽丽!”

  我立刻理解到了他的用意,叹了口气,正想说王枫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。可是他的动作太快了,已经开始唱了。

  他一开口,就把我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。

  只见他手舞足蹈、摇头摆臀、声情并茂地唱道:

  一身的穿戴 不必名牌

  自然的潇洒 才真有气派

  头发随风舞 才真精彩

  一举手一投足 都带风采呀 这才是帅!

  逍遥的主流派

  你是今天新一代

  漫不经心最愉快

  二话不说最爽快

  笑骂由人不表态 处处独往又独来

  天天开心天天笑 世上有谁比你 看得开?

  实在是太棒 自然的帅

  不装不作状 不趁热闹不胡来

  你是新一代的开山怪!

  帅哥呀你呀你是真的真的帅!

  一曲罢了,只见我们的歌唱家王枫头一低,兰花指一翘,然后千娇百媚地问我:“你觉得我唱得怎么样?”

  我笑得喘不口气来:“唱得太好了!梁家辉绝对不是你的对手!”

  我不笑才怪,他唱的插曲来自我生前最喜欢看的一部喜剧电影,它的名字叫做《东——成——西——就》。

  他喘了口气,也笑了起来:“姐姐,我好开心哦,你好久都没有这么笑过了!”

  我的笑停了下来,我发现,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,他的额头开始不停冒汗,汗水不断流下来,把他脸上的妆都弄花了。

  那张五颜六色的脸,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画面……

  自从这个晚上之后,我开始克制我的脾气,我开始了正常的饮食和生活。

  我终于明白,我不是为了某一个人而活,我不能让我肚子里的宝宝们不开心,更不能让关心我的小精灵王枫太担心,他已经为我做了很多很多了。

  那个为了一个男人而傻傻地掉眼泪、为了一句承诺而笨笨地等待的杨珊,已经长大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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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ol.60 好一朵美丽的喇叭花

  有一天,王枫出去买菜了,我在家里看杂志。

  我把杂志从第一页看到了最后一页,又从最后一页翻到了第一页,顺便把健身广告、致富信息、征婚启事认真地研究了一遍。时间都过去好半天了,小精灵王枫还是没有回来。

  我觉得很奇怪,平时王枫去买菜,不超过半个小时就会满载而归,今天是怎么啦?

  转念一想:不用急,可能是他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,小孩子好奇心大,估计玩得忘记时间了。

  于是我继续看杂志,这次我挑杂志缝里的寻鬼启事看,慢慢地把那些离家出走的帅哥美女进行对比,然后叹气:生命诚可贵,爱情价更高,若为自由故,二者皆可抛。这帮淘气的小鬼们,到了奈何桥还到处乱跑,真是服了他们了。

  我的感慨发完了,王枫还是没有回来。

  我开始着急起来,奈何桥其实是弹丸之地,如果他遇到了危险,那我怎么向他天堂里的亲人交代?

  正准备出门找他的时候,他回来了,他哼着歌,提着菜篮子蹦蹦跳跳,像个可爱的小红帽。

  我松了口气。

  可惜的是,这口气还没有送到嘴边,立刻又被提了上去,于是我被喉咙里突如其来的气流呛到了,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。

  让我咳得要死要活的罪魁祸首,不是人,也不是鬼,而是王枫手里提的菜篮子。

  那个小小的菜篮里,装的不是青菜萝卜,也不是大鱼大肉,而是一大把紫色的、绚丽的、散发着诡异香味的忘忧草。

  我焦急地问他:“王枫,你不是去买菜吗?怎么跑去买这种东西?”

  “我是去买菜了啊!可是今天菜市门口忽然摆了好多好多花,好漂亮哦!我就忍不住凑过去啦!”

  “然后你就买了?那你吃了花瓣没有?”

  “姐姐别急,听我慢慢讲嘛!那些卖花的大哥们对我说,这些花不仅漂亮,还可以当饭吃。他们还免费给我试吃呢,我呢就不客气地一口气吃了20片花瓣,味道真的不错哦!我想姐姐一定也爱吃,所以就买回来啦!我回来的路上忽然觉得好困好困,于是就躺在地上睡了一觉,我睡得从来没有这么香过,好舒服哦!还有,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,这些花,其实是千年一遇的喇叭花哦!那些大哥偷偷告诉我的!”

  完了完了,这小子被骗了!李海涛说过,忘忧草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毒品,只要吃了10片花瓣,就会立刻上瘾。现在王枫一口气就吃了20片,这可如何是好?

  我用力地把他手中的篮子抢过来:“傻王枫啊,这不是喇叭花啊!这是忘忧草,是毒品!”

  “什么忘忧草啊?姐姐你搞错了,这是喇叭花,是美丽的喇叭花!”

  我不理他,我把忘忧草拿到厨房,一刀一刀剁碎,然后把它们冲进了下水道里。

  王枫跟在我身后,看着我的举动,小脸憋得通红,他几次想伸手阻止,被我瞪着眼凶了几句,只好又乖乖地把手缩了回去。

  终于处理完了。

  王枫哭了。

  他看看我,又看看那个空空的篮子,哭得很伤心。

  我叹口气,安慰他:“王枫别难过,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道理,你马上就会明白的!”

  他哭得更加大声:“那你知道不知道,我买它们回来,也有我的道理!”

  “什么道理?你是被骗了啊!你知道不知道?”

  “不是的!在我们精灵王国,有这样一种传说:喇叭花,美丽的喇叭花,哪个精灵遇到它,就会更加美丽似油画,哪个鬼儿遇到它,就会快乐得把烦恼拔!因为喇叭花只开在人间的早晨,在奈何桥和天堂都是没有的。人间那么黑暗,它都能穿破黑暗、迎接黎明地勇敢开花,说明它是希望的花,是幸福的花!你不知道,当那些大哥告诉我这些就是喇叭花时,我不知道有多开心!我特意把它们买回来送给你,我特意想给你一个惊喜,你却把它们给冲走了!5555555……”

  我在他的哭声中愣住了。

  在奈何桥,几乎所有的鬼都知道忘忧草有何用、为何物。可是奇怪的是,在那么鬼来鬼往的菜市里,几个鬼拿着那么醒目的忘忧草,对着一个涉世未深的小精灵行骗,骗他这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喇叭花,骗他把毒品吃下;在光天化日之下,在众目睽睽之中,居然没有一个鬼站出来,哪怕给小精灵一点点的帮助和暗示,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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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ol.61 颤抖的八宝箱

  时间紧迫,容不得我多想了。

 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,王枫已经吃了忘忧草,说不定毒瘾会马上发作,会让他痛苦发狂。好在相对而言,他吃得不算太多,瘾应该不会很重,可以马上戒掉。

  我翻箱倒柜,找出了一根粗大的绳子。

  王枫已经不哭了,他疑惑地看着我,似乎是不知道我要做什么。

  我走到他身边,柔声地说:“王枫乖,我知道你对姐姐很好,姐姐也很感动。可是姐姐要告诉你,姐姐在人间生活过,姐姐知道喇叭花长什么样子。所以,姐姐可以用自己的鬼格向你担保:那些根本就不是喇叭花!”

  他很惊讶:“啊?不是吗?那他们为什么要骗我?”

  “我们先别管这个,我现在想问问你:你觉得姐姐是好鬼还是坏鬼?”

  “当然是好鬼了!”

  “那我对你好不好?”

  “当然好啊,我爸我妈从来都不给我吃那么多棒棒糖,可是姐姐一次就送我一箱,姐姐对我最好了!”

  我晕了一下,一箱棒棒糖就把他收买了,真是容易被拐骗的孩子。

  我板起了脸,继续问他:“那你老实回答,你觉得姐姐会不会害你?”

  “不会!”

  “那就好,王枫你一定要相信姐姐,等会儿不管姐姐做什么,都是为了你好。所以你一定要听话,知道不知道?”

  “知道!”

  “很好,现在,把你的手伸出来!”

  他愣了愣,犹豫了一下,还是听话地把手伸直了。

  我使出吃奶的力气,用绳子把他的手绑紧了。

  他看着我,也不反抗,只是呆呆的,眼睛里充满了疑惑。

  我舒了口气,然后把他扶到沙发上,向他解释。

  “王枫,那些花真的是毒品,姐姐不会骗你。而且你已经被这些毒品迷住了、上瘾了,姐姐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发作,只好先用这根绳子把你绑起来。对不起了!”

  他看着我,还是一脸的迷惑不解,一脸的将信将疑。

  我叹了口气:“其实也怪我,你来这么久了,都没有好好和你讲讲关于这忘忧草的故事。你要乖,好好地听着,别插嘴,好吗?”

  他点了点头。

  我用力地吸了一下气,然后开始慢慢地讲了起来。

  我要讲的这个故事很长很长:在这个故事里,有爱情,也有报复;有掠夺,也有牺牲;有希望,更有绝望。我讲得很吃力,讲得吞吞吐吐,讲得词不达意。我忽然发现,即使过了这么久,这个故事,还有故事里的那个人,仍让我耿耿于怀、牵肠挂肚、不能自已……

  终于讲完了,我像虚脱了一般,倒在了沙发上。

  半晌,听到王枫说:“姐姐,对不起,又让你想起伤心事了。”

  我马上抬头,微笑:“傻瓜,姐姐没有伤心。姐姐只是担心你,怕你上瘾了。毒品这种东西,是有着天使外表的魔鬼,开始会让你很快乐,但后来会让你痛苦万分。姐姐怕你受不了!”

  他一脸的内疚:“姐姐啊,其实我以前也听说过毒品,也知道它很恐怖的。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去吃的,我是误食的!姐姐对不起,让你担心了!”

  我摸摸他的头:“你没有错,不用道歉啊!怪只怪那帮坏鬼太利欲熏心了,对一个小精灵都下得了手!现在最重要的事情,就是帮你戒毒,还好你吃的花瓣不是特别多,应该可以马上戒掉。听说毒瘾发作的时候,鬼会撕心裂肺、痛苦不堪,还会全身发痒、到处乱抓,所以我把你的手绑起来了,你不要怪姐姐啊!”

  他苦笑:“我知道姐姐的苦心,不会怪姐姐的。我就怕这条绳子没什么作用,如果毒瘾真的那么厉害,估计再粗的绳子都会被我弄断的。到时,伤到我自己没有关系,伤到姐姐就麻烦了!”

  “没有关系的,到时候我飘快点,躲着你就是了!”我笑笑。

  他也笑:“姐姐啊,就你现在这身型,能飘得快才怪呢!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,应该管用!”

  “啊?什么办法?”

  “我的身体不是可以变大又变小吗?那我等会儿呢,就变成拇指精灵;姐姐呢,就用你梳妆台上的八宝箱锁着我,这样我再怎么发作也没有多大的破坏性了!”

  我愣了一下,佩服起他的聪明和细心。那个八宝箱是我买的一个音乐盒,它不是木制品,是铁做的,而且还有锁头和钥匙,外表虽然衬着美丽的花纹,其实坚硬无比。当时觉得它很特别,又够重,说不定可以当防贼、防流氓的武器使,便买了回来,想不到今天派上了这样的用场。

  王枫在催我:“姐姐快点,等会儿我发疯了就不好办了!”

  他已经变成了拇指般大小,正焦急地等待着我。

  我咬咬牙,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,长痛不如短痛,只能委屈他了。

  我把他捧在手上,轻轻地把他放进了音乐盒。

  我轻轻地对他说:“王枫啊,你别怕,如果在里面受不了,你就大叫一声,姐姐听到声音就马上打开箱子,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。”

  他微笑:“姐姐放心吧!我比你想象中要坚强得多呢!”

  我关上了八宝箱,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。

  不知道过了多久,八宝箱开始颤抖起来,我知道他的毒瘾发作了。

  慢慢地,八宝箱颤抖得越来越厉害,近乎于疯狂。我知道,里面的王枫,越来越痛苦了。

  可是他始终都没有叫出声来,真是个坚强的孩子。

  我按住了八宝箱,我的手也跟着它一起颤抖,渐渐地,我的手变得又酸又痛。

  我坚持着,我知道,这一次,我绝不能放手……
---左手有伤 ¿ *

回复(216):Vol.62 许仲飞的刮钱大行动

  三天三夜,72个小时,度日如年。

  这72个小时,对于一般的人或者鬼而言,也许是三个阳光明媚的工作日,也许是一个快乐悠闲的短暂假期。可是,对于我来说,它是一段魔鬼般残酷的时间,在每一分一秒里,我看着王枫一寸一寸地缩小、颤抖、变大、脸色苍白,我看着他忍受着毒瘾的折磨,辗转反侧、口吐白沫、全身抽搐。

  他无数次地求我,求我给他吃一点点,哪怕是一点点的忘忧草,他说他受不了了,再不吃他就要疯了。而我,我只能一次又一次拒绝着他的哀求,我知道,如果答应他的要求,只怕真的会让他痛苦不堪、万劫不复了。

  我从来没有那么恨过我自己,我恨自己的无能,恨自己的束手无策,恨自己的穷途末路。

  第四天,当王枫再一次昏迷过去时,我做了个决定。

  我决定去找一个鬼,那个鬼的名字,叫做李海涛。

  解铃还需系铃人,这忘忧草,本来就是李海涛发明的,那么要解这忘忧草的毒瘾,也只能靠他。其他的鬼,只能是治标不治本,甚至是南辕北辙、永无归途。

  出门的时候,我犹豫了一下,我知道那个男鬼早已和我撇清了关系,我这次再去找他,会不会又被他嘲笑、打击或者痛骂?

  可是,我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,我不能让无辜的王枫那么痛苦,不能放弃一点点的希望。

  我把所有的门窗都关好,把王枫再次锁到了八宝箱里。我在箱子里放了一些水,然后帮他擦了擦汗。他昏睡着,看起来是那么的痛苦和无助。

  我出门了。

  飘在奈何桥的大街上,我惊讶地发现:在我没有出来的这短短几天里,奈何桥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

  往日的奈何桥,热闹而秩序井然;今天的奈何桥,喧哗而乱了方向。

  奈何桥上、奈何桥下、天空中、大街上,到处都摆着、飘着、挂着忘忧草,那一片片紫色的花瓣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紫色海洋。

  无数的小贩,三个一伙、五个一群,守着那一束束一堆堆的忘忧草,在当街叫卖:

  “忘忧草、忘忧草,年轻的草、希望的草,吃了它,您会腰杆挺直、年轻百倍不会老!”

  “忘忧草亏本大甩卖,买一束送两束,买两束送五束,机不可失、时不再来,快快来买啊!”

  “吃一口忘忧草,啊!真香啊!再吃一口忘忧草,啊!真甜啊!再再吃一口忘忧草,啊!真爽啊!亲爱的朋友,你今天‘啊’了没有?”

  无数的鬼闻风而来,讨价还价、争相抢购,奈何桥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。

  这也难怪,对于奈何桥上的鬼而言,忘忧草根本就是他们的精神食粮、他们的命。如今忘忧草推出这么巨大隆重的优惠活动,他们自然是迫不及待地倾巢出动了。

  我顾不得细想,家里还有王枫等着我。于是,我用力地穿过兴奋的鬼群,往前冲去。

  终于飘到了一个较为冷清的地带,我擦擦汗歇口气,准备继续飘,这时,一个女鬼忽然挡住了我的去路。

  是孟婆。

  往日的这个时候,我们美丽的孟婆应该是神清气爽地坐在办公室里,悠闲地卖她的孟婆汤。可是现在,她却站在我面前,看着我,愁眉不展。

  于是我问她:“孟姐姐,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啊?你怎么不去上班啊?”

  她叹了口气,说:“上什么班啊!我都准备下岗了!”

  “啊?为什么?”

  “你也看见了,现在奈何桥上所有的鬼都抢着买忘忧草,他们吃了忘忧草立刻就醉生梦死,把奈何桥当成了快活乡。怎么还会想过桥?怎么还想喝我的销魂汤?”

  “这样的啊,那你可以卖你的奈何桥小区啊!或者收滞留费啊!还是有事可以做的嘛!”

  “唉,别提这些了。昨天那个许仲飞许王爷找到我,说如果没有他的忘忧草,根本不会有那么多的鬼留在奈何桥,所以这些产业和滞留费,都应该归他。现在他已经派鬼接替了我所有的工作啦!”

  “他也太贪得无厌了吧!李海涛都把忘忧草的秘方卖给他了,已经够他赚的了,他怎么还想吞你的钱?”

  “我也不知道啊,这一段时间,这个许王爷像疯了一样,到处刮钱。你看看,这些所谓的忘忧草大甩卖,其实就是他出的主意!以前李校长卖忘忧草的时候,根本就不是这种卖法的!这样下去,奈何桥的鬼迟早会被他弄穷、弄垮、弄疯的!”

  火光电石间,我恍然大悟,小精灵王枫之所以会中毒,根本就不是谁刻意所为,而是不幸遇到了这场大风暴——这场许仲飞卷起的刮钱大行动!

  这个疯狂的许仲飞,他到底想要干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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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ol.63 有生之年,狭路相逢,终不能幸免

  一座桥。

  一群鬼。

 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。

  这是一个多么滑稽可笑的画面。

  在这个画面里,只有那个女鬼最孤独、最无助。

  她有很多问题想不通,她有很多疑惑解不开,她想帮助别人或者被别人帮助,却摆脱不了一层一层的打击和束缚。

  我就是这个可怜的女鬼。

  只是在这个时候,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可怜和可悲,还没有意识到灾难的即将到来和不可避免。在我的思想里,只有一个冲动,那就是——快点找到李海涛,快点找到这个惟一能救小精灵王枫的男鬼。

  于是,我顾不得那群发了疯一般的鬼们,也顾不了失魂落魄的孟婆,继续用力飘了起来。

  我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飘了多远,我只知道,当我看到那个许久没有看到的男鬼李海涛时,我的眼泪,如同断了线的珍珠,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。

  原来,在这个世界上,有那么一种人,或者那么一种鬼,不管他对你做了什么,也不管他做错了什么,他仍能让你觉得有所依靠、值得寻找,即使你与他相隔千山万水,即使你与他失之交臂千万年。

  他也看到了我。

  他的表情里,没有一点点惊讶和疑惑,似乎早已知道,我会来找他。

  他站在他的屋子门口,就那样站着,似乎已经等了我很久很久。

  我迫不及待地把王枫的情况和奈何桥的疯狂场面告诉了他。我求他帮帮王枫,求他去控制这个混乱的局面。

  他静静地听我说完,然后低下头。

  我看着他,等着他的反应和答案。

  那一刻,我忽然很怕很怕,我怕他开口说不,我怕他说他也无能为力,我怕他再次让我失望。

  过了许久,他终于抬起了头,然后,他转过身,走进了他的小屋子里。

  我跟着他进去,他找出一个小小的瓶子,递给我。

  他的眼睛看着其他地方,对我说:“这是解药,你拿回去给王枫吃了吧!至于奈何桥的这场风暴,我不想管,也没有能力管。你回去吧!以后尽量不要出门,安心在家生孩子吧!”

  我愣了一下,然后定下神来,努力地、仔细地看着他。

  接着,我一手接过药瓶,一手迅速地、狠狠地挥了一巴掌过去。

  他捂着被打红的半边脸,呆呆地看着我,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突然如此暴怒。

  我咬牙切齿地开始大骂:“李海涛,这一巴掌我早就想送给你了!你这个懦夫!你这个草包!你别以为自己受了多大的苦,你别以为你可以永远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出来!现在这个局面,是你一手造成的!你去看看那些鬼,那些马上会因为你发明的忘忧草而倾家荡产的鬼;你再看看我的肚子,这个肚子里有两个你的孩子!如果你不想让奈何桥多出更多的冤魂,如果你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中了忘忧草的毒,那你就应该站出来!否则,我会永远都看不起你,我会永远恨你!”

  我一口气说完,冷然转身,准备离开。

  忽然听到了他的叹气声。

  他在我身后慢慢地开口:“杨珊,在我活着的时候,我很不幸地遇到了你;在我死了的时候,我又很不幸地摆脱不了你。我真的不知道,这到底是命运的安排,还是我自作自受?”

  我愣住了,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,我不知道他的话里,到底有着怎么样的含义和内容……
Vol.64 四两拨千斤

  我回到了家。

  拿出了药瓶,我把药瓶里的药水倒在了小小的汤勺里,然后慢慢地、一口一口地喂给王枫喝。

  我发现,那些药水异常清香,而它们的颜色,是我最喜欢的粉红色。

  王枫清醒了。

  瘾来“如抽丝”,瘾去“如山倒”。这个小家伙,居然很快好了起来。

  很快好起来的王枫恢复了往日的生龙活虎,他又开始欢蹦乱跳地帮我做家务,又开始唧唧喳喳、活泼天真地和我聊天、说笑话了。

  当然,这次的经历也给他留下了一点小小的后疑症:

  他不敢自己一个小精灵出门,不敢和陌生的鬼说话,甚至不敢吃邻居好心送过来的点心了。

  看来,那地狱般的三天戒毒日,在他小小的心灵里,留下了刻骨铭心的惨痛痕迹。

  对此,我自然是非常的体谅。于是,每一次出去买菜或者散步,我们都是一起出发、一起回家,他保护着我,我也保护着他。

  一个月后,王枫的后遗症慢慢消失了,他说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了,不能老是往外面乱跑了,还是他去买菜吧!于是这个勇敢的小精灵,不顾我的反对,又独自出门了。

  我开始很是担忧,后来看到他每次都能及时回家而且没有任何异样,慢慢就放心了。

  奈何桥还是那么的疯狂,无数的忘忧草,仍在成倍地增长和销售。我想,许仲飞已经是真的没有理智、丧心病狂了。

  直到有一天,情况忽然发生了变化。

  那一天的奈何桥也没有什么反常,只是忽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,然后王枫兴奋地跑来告诉我,有一位没有了双臂的叔叔,开了一家很大很大的面包店,里面的面包,很大很大、很香很香。

  我知道那是馒头的店开张了,心里很为他高兴。

  第二天,王枫又兴冲冲地跑回来,神神秘秘地对我说,他发现他的救命恩鬼、我的前夫李海涛居然在馒头的店里当面点师。他说李海涛看见他很开心,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面包。他还说李海涛很懒,一边做面包一边还偷偷跑出来和奈何桥的MM们玩,被馒头叔叔笑。

  我一边笑话着王枫又开始吃别的鬼的东西了,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欣慰:他终于开始行动了。

  每天傍晚,当我和小精灵出去散步的时候,都会经过那家面包店,都会闻到那一阵阵诱人的面包香味。每当这个时候,我就会很开心,我在想象着:里面那个男鬼是如何地挥汗如雨、如何地制作面包、如何地开始实施他的计划。

  自从这家面包店开张之后,奈何桥上那些卖忘忧草的小贩,突然就开始慢慢地少了起来。而奈何桥上的鬼们,也似乎对忘忧草没有了兴趣。他们居然和我们一样,经常跑出来,站在奈何桥上,闻着面包店里传出的香味,聊天、微笑。

  终于有一天,奈何桥上没有了紫色的毒品忘忧草。奈何桥上最后一个卖忘忧草的小贩,摇着头、叹着气,把所有的忘忧草扔到了河里,他说既然大家都不想吃这个东西了,那只好不卖了,要考虑转行了。

  李海涛,他终于成功了。

  那一个晚上,他忽然来找我。

  当时我正在洗头,我的肚子越来越大,行动越来越不方便,连洗头都需要王枫帮忙了。

  他微笑地站在一边,一边和王枫说话,一边嘲笑着我的肚子又圆又大像个西瓜。

  洗好了头,我把王枫打发到了另外一个房间里,然后瞪着李海涛开始大骂,我骂他为什么不早点把实情告诉我,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的计划。

  他开心地看着我的泼辣,然后笑嘻嘻地把手心摊开,在他的手心里,躺着一个小小的药瓶。在这个药瓶里,装着一种药水,而这种药水的名字,叫做愉情花。

  我那天的巴掌,没有白打。

  那一天,在我打了他之后,他终于说出了他的心里话。

  他告诉我,他的突然颓废只是一种策略、一种计划。许仲飞太强大了,而他自己,既担负着解救玫瑰的重任,又要担心我和我肚子里孩子的安全,所以他不敢贸然行事、正面出击,以免后果不堪设想。于是,他只能假装消极悲观,甚至连忘忧草的秘方都卖给了许仲飞,让他彻底失去了防范。

 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,他把我和玫瑰都蒙在了鼓里,让我们误以为他是真的无药可救了,让全世界都远离了他。而他,就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,寂寞地成功研究出了能克制忘忧草的愉情花。

  他本来还想再研究出一种能完全打败许仲飞的药物,等我们的孩子安全出生了再实施他的计划。可是,时间不等他了,许仲飞不知何故突然行动了,疯狂地卖着忘忧草,似乎想把奈何桥所有的鬼都击垮。他只好提前出击了。

  于是,他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,把愉情花由固体变成了液体,又由液体制成了气体,然后偷偷把它们融入到了馒头店中的面包里,让面包香和愉情花香相混相合,进而散发到奈何桥的所有角落,让奈何桥的鬼们,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,闻着愉情花的清香,解了忘忧草的毒。

  他告诉我,这个计划,叫做“四两拨千斤”,以他看似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化解许仲飞的强大。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计划!

  那天晚上,是我这将近半年来最开心的一个夜晚。

  我和李海涛恢复到了以前的关系和场景,我们相互挖苦、打击和嘲笑,心里却乐开了花。

  那个夜晚,我一点都没有想到,我们的快乐,只是一场美丽而短暂的烟花。而痛苦和灾难,即将降临,降临在一直欢庆的我们身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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