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说人老实有时候并不一定会吃亏。大林如果跟我斗心眼、耍花招,说不定我还能套出点话来,然而他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,反而让我无从下手了。我只得放弃这个问题,继续在火场里转,脑子却一刻没停。
大林说的实验室,指的是什么?这么一个偏僻的乡村,会需要什么实验室?
如果真有一个实验室,那个实验室中进行的是什么实验?那种实验,是否跟发生的这些事情有关?
我仿佛又闻到那种奇异芬芳的香气,那种从来不曾见识过的香气,莫非就是一种实验的产物?
如果是这样,那么,我们之前始终将香气与死亡联系在一起,是不是可以说,实际上与死亡相联系的,并不是香气,而是产生这种香气的实验?
那会是怎样的实验呢?
“那种香气是怎么来的?”我突然问了这么一句。大林是个朴实的人,看来脑子也比其他人要慢半拍,他一听我问,下意识地便答道:“是血……”说出这个字,他立即反应过来,用大巴掌捂着自己的嘴,吃惊地望着我。
我没有再追问,既然他已经意识到,我再追问也是没用的。
血!
这是什么意思?
他想说的到底是什么?
血,在这一系列案件中,一直都是一个奇怪的角色。通常的凶杀案中,血是必然会出现的角色,而在郭德昌他们的死亡事件中,一切凶杀的元素都具备了,独独缺了血。不但没有那种鲜血流溢的可怕场面,甚至连死者身体里的血,也全都流失了。
大林所说的那个“血”字,是不是也有着同样的含义?但是这含义又是从何而来呢?
我疑惑地看看大林,他扭头避开我的眼光,催促道:“好了吧?好了就走吧。”
现场已经一片焦土,再也看不出什么来,但是我却不能就这么走了。看大林的意思,如果我在这里调查完,他恐怕就要送我出村子了。到那时候,整个村子的人只怕都会站在他那一边,我想不出去也不行了。
而我却不想这么快就出去。
我不知道自己还要调查些什么,只是隐隐感到这个村子有些古怪的地方,除了赵春山跟我说过的那些,似乎还有古怪的地方。
是什么呢?
我装作搜索火场里的东西,在地面上走来走去,大林盯着我看了一阵,便不耐烦的靠在一株树下睡了起来。这让我有机会思索一下遇到的事情。
这个村子,每个人都似乎排斥我的到来,这我早就知道了,赵春山也早告诉我了,让我感到奇怪的不是这个,而是一些别的什么。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,你知道它就在那里,但是却无法立刻捕捉,一丝一缕在脑海里飘来荡去,捉不住,放不开,煞是苦恼。
茫然思考中,我的目光越过面前黑色的火场,朝远处看去。三石村的人果然不少,来来往往的,一些忙碌的身影,像蜜蜂一样匆忙。这种情形,在其他村庄也曾见到过,但又似乎有些不同。
是哪里不同?
我苦苦思索着。
没错,赵春山说的那些都没错,村子里的人,的确都穿得鼓鼓的,现在是冬天,穿得鼓一点并不奇怪,奇怪的是这里的人一个个武装到牙齿,不仅是衣服鞋子又厚又结实,每个人都还戴着一顶大大的帽子,帽子底下一副皮耳套——这在南方的农村,是绝对没有见过的。这里气候并不十分严寒,那种大皮帽子和耳套,通常只有赶时髦的学生们才戴来游戏,平常人是不戴的。除此之外,这里的村民,手上都戴着厚厚的皮手套——除了一张脸还露在外头,几乎再没露出一寸肌肤,这点和赵春山说的十分符合,也的确十分古怪。
而狗也的确不见一只。
整个村庄都极其安静,没有狗的吠叫,农村仿佛失去了生机。
不对!
想到这里,我蓦然睁大眼睛。
正是这点不对!
怎么会如此安静?
不应该如此安静!
农村里的人,一向喜欢高声谈笑,有谁见过这样安静的农村?
我终于发现,从我离开金叔的祠堂到现在,我甚至没有听见一声村民们之间互相说话的声音。
莫非他们互相都不说话?
这不可能。
我认为这个想法太荒谬了——住在一个村子里的人,怎么可能互相不说话呢?
为了证实这个想法,我刻意地观察那些在金色土地上走来走去的人们,想知道我的猜测是否错了。
那些勤劳朴实的人们,依照千百年来的传统,早早地起了床,即使地里没什么事,也忍不住出来转转,这里望望,那里看看,有的人在挑水浇菜,有的人在田地里烧稻草肥田,而有的人则呆呆地站在田边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风景,我看了许久,竟然没有发现任何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人在一起的场面。
每一个人都是独自行动,与周边的人至少相距两米,互相之间没有协作,更不用说言语的交流了。
不仅如此,当他们在狭窄的田垄或山路上相逢时,都是小心地互相让开,依旧是无声无息,而眼光,却在一刹那亮了一下。
那眼光,和他们看我时的眼光一样,闪亮,警惕,怀疑,胆怯!
我看到那种眼光,心中疑云荡起:这里的村民之间,为什么也互相戒备?
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。